蓓儿挣脱开众人的按押,狂笑,眼睛直视着易欢,咬牙切齿地说道:“有何不敢?”
“那日,我亲耳听到阿欢和持雪说……你一直要找的那样东西,我答应你。”原本气势还算足的蓓儿越说越小声,莫名被易欢盯得心虚,自己这话与他所说也差不了多少。
“那日持雪姑娘所说分明是'你要的东西,我答应你'。你在此处增添几个字大做文章,借此使我二人被王府众人误解。好歹毒的心啊,蓓儿。”
蓓儿极尽癫狂的眉眼,仿佛要将众人吞食落腹,她似是不甘心,又带着戏谑,阴笑着说道:“所以呢,你来王府不就是为了这个所谓的东西,这不是另有目的是什么?”
“你错了!大错特错!”易欢自嘲一笑,眸色流转看着四周高大的墙,随后转身对着卫司务说。
“我想要的东西,是自由,是离开这儿,我不想被这里条条框框的规矩束缚,我不想只能抬头仰望鸟儿高飞,我想自己站在空旷的原野上去嗅自然的芬芳,而不是天天对着这些高大的墙!”
“至于你,蓓儿。你不是想要掐死团团吗,你好好看看它,团团不过两月大小,尚且知道答应我不乱跑,就会在屋子里乖乖等我。而你作为一个人,连自己说的话都不能负责,那连我怀中这只小狗也不如了。”
卫司务合眸,深呼吸后,睁开双眼,一双远山黛眉逐渐舒展,高声说道:“此事,本官已然知晓,这几个擅闯他人房间行偷盗之事的婢女,打三十板子,赶出府去。至于蓓儿……”
“慢着,姑姑,不能被阿欢给蒙蔽了,她现在只是解释了所谓的她要的东西,可并不能证明她和持雪二人是清白的,尤其是持雪,她身后分明是……”
“放肆!”
卫司务微怔,连带着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一声呵住,墙角偷听众人说话的冯檎也是被吓得跳脚,险些磕着墙。
有人站在回廊中,一身单薄的寝衣外只罩一身披风,并未打理过的头发零散在风中,祝明宵修长的手指持着一盏长柄宫灯,另一只手拿着一个上锁的木匣子,脸上带着不易熄灭的怒火。
与祝明宵相处这些时日以来,他从未动过如此大怒,此时穿廊风自他身后灌来,凌乱的青丝更像属于地狱的鬼魅,一双眼角狭长的凤眸更是将邪气挥发的淋漓尽致。
“王爷安好。”众人大惊失色,窃窃私语的也都住嘴噤声,朝着祝明宵恭敬地跪下,作为长辈和女官的卫司务在他的示意下只是微微欠身。
冯檎默默地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在祝明宵身侧,未等自己回话,王爷就亲自前来,可见对此事还是上心的。
“王爷,这几个就是今日闹事的婢女。”卫司务领着他走到匾额下方,遣人抬来一张太师椅让他就坐。
蓓儿此刻已经抽泣不止,王爷素来对自己十分宽仁,方才那一声属实让她胆战心惊,只能弓着腰跪在地上以袖拂泪。
易欢不同,她对祝明宵不像从前,怕直视他会漏出失望之情,于是盯着地上,可腰杆挺直,似不屈服状。
卫司务双手捧腹,微微颔首,向他通禀方才的事情,祝明宵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言,他早已明白。
“冯檎,着人将今日闹事之人的卖身契、照身帖取来。”
冯檎作为总管,有司籍之职,他将祝明宵要的几份卖身契、照身帖带来后,呈在他面前。
“这几个,就照姑姑说的来。”
“王爷,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几个小婢女涕泗横流,早已经没了心思与易欢争斗。
祝明宵神色不明,直直地盯着那个穿着易欢晴山蓝色梨花纹裙的婢女,对着卫司务说道:“麻烦姑姑将她们身上的衣服取下,物归原主。”
大庭广众下夺去她们的衣服,比杀人诛心更可怕,可易欢对她们再无半分怜悯之心,若是先前就承认错误,易欢可能会相信她们受蓓儿胁迫,可在卫司务面前她们仍不知悔改。
在场男子自觉地紧闭双眼,等着卫姑姑等人将这些衣物从她们身上剥离,又给她们换上婢女的普通衣服。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卫司务不忍地看着她们,随即命几个家丁将她们押着按在长板凳上,一棍又一棍结结实实地落在她们臀部,一声又一声哀嚎响彻王府。
这些哀嚎声似梦魇萦绕在蓓儿心头,她脸色惨白如纸,手紧紧攥着衣袖。也许,王爷看在这些年她兢兢业业为他探听时花楼消息的面子上,会宽恕自己。
“至于蓓儿……照潼国律法送入大理寺或是京城府衙你非死即残……”
祝明宵显然有话未说完可心急如焚的蓓儿插嘴打断了他,连滚带爬地跪着过去,抱着他的小腿,竭尽全力为自己说着好话,这几年带回的消息种种。
但祝明宵的神情仿佛并不简单,他命冯檎拉开蓓儿后,想让她明白些:“本王当初大发慈悲救下你和阿奇,不是让你在王府里胡作非为的。攀污他人,谋害主子,此等刁仆放眼潼国,谁家敢要你。”
既然持雪的任务已经完成,祝明宵今日也趁此机会挑明,免得府中流言蜚语恶意中伤她和易欢。
祝明宵将自己带来的上锁木匣子递给冯檎,由他打开后,里面赫然是一份照身帖和一幅画,祝明宵单手一抖,画迅速展开,画像上的人就映入众人眼帘。
那是正值韶龄的持雪,一身雪青色的长裙,坐在一座小院的八角亭里,眉眼稍显稚嫩,可相比如今多出不知多少灵动。画卷右上角有人以簪花小楷题着“秦家有女初长成”。
“持雪自始至终便是鸣岐王府之人。”
这一挑明,不仅蓓儿绝望地跪坐在地上,易欢也是心下一紧。
“原来您口中那句'时花楼里还有她',指的是持雪姑娘。”蓓儿恍惚地喃喃道,“所以奴婢的作用从来不是探听消息,而是一枚作秀给对方看的棋子……”
易欢未语,这件事若是放在他祝明宵身上,显得那么合理,一步一步引诱容望舒祝之宸走进他安排好的陷阱,向世人宣告他要的结果。
他一双狭长的凤眸有着睥睨天下的淡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若不是最后容望舒等人殊死一搏,这个天下,恐怕就是他的掌中之物了。
他今年,也不过二十三的年纪,他的野心,究竟从何时萌发。这个一生都在疼爱中长大的先帝幼子,又是如何变成现在的模样。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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