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屋,照例和往常一样,覃越檀去烧洗脚水,端过来他自己先把脚放进去。
冬日的夜晚,热水袅袅的白烟绕在他脸上,明明烫的惊人的水温,他像是一点也感觉不到,憨憨的脸在很短时间内保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像是神龛上的一尊雕像。
姜兰思突然想起,为了先魔尊的要求,她浴血战斗,终于和越檀仙尊短兵相见时,他对她说的那一番话。
常年修习天道,据说已可飞升却因怜悯世间疾苦而留下的仙长,垂眸一字字说:“容色绝丽,心如蛇蝎,到头来不过是镜花水月,虚妄一场。”
就……
完全没有听懂。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不如直接开干!姜兰思掀翻桌子就扑了过去……
结果,不算很美妙就是。
收回思绪,眼前人冲她笑:“媳妇儿,水已经够凉了,你快泡脚吧。”
她莫名的心烦,陡然伸出手,攥住覃越檀两腮的肉。
年轻男人常年拉练、保持着很低的体脂率,脸上一丢丢软肉全被她拽了起来,他鼓着腮帮子,浓密的睫毛翘成黑亮扇形,稚子般的眼睛望着她。
“肿、肿么了,媳妇儿?”
“你到底是谁?”她盯着他,一字字逼问。
他笑了:“媳妇儿,你傻了吗,我是覃越檀,你老公啊!”
姜兰思被一个傻子喊傻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气该乐,她没松手,又重复逼问:“你和越檀仙尊究竟有什么关系?”
覃越檀眨巴着眼睛,腮帮子被媳妇儿揪疼了,有点委屈。
“仙尊是……什么职务?”
他被人喊班长,后来晋升喊营长的画面出现在忽明忽暗的脑海里,有冒雨匍匐在泥浆里执行任务的记忆,有和战友们完成任务后的高兴,覃越檀皱眉。
“西一服,窝——嘴疼——吹吹——”
姜兰思烦躁地松开手,起身往外走,覃越檀赶紧追了上去。
“媳妇儿?”
“别叫了,结婚的时候我不情愿,你神志不清,严格来说这段婚姻根本不作数。”姜兰思用力把覃越檀往回推,她的力气其实很小,但覃越檀顺从她的意愿往后退,她两只小手压在他胸膛上,手腕关节处都泛着胭脂红,显然媳妇儿生气了,只是他不明白她到底在气什么。
“媳妇儿,你在生气?为什么?你气什么?”覃越檀追问,姜兰思差一点把心里话脱口而出——我也不知道我在气什么。
“总之,今天我们分房睡。”姜兰思本想把覃越檀赶出去,转念一想,这明明是覃家盖的房子,她把主人赶出去,似乎不妥当。
“好了,你乖乖睡觉,不要闹,不要出来找我!”她把覃越檀按回床铺上,亲手给他盖上被子。
“那媳妇儿,你呢?”
“关你啥事?”见覃越檀还要追问,姜兰思无奈补充解释:“我去厨房睡觉,那边有火,不会冷着我的!”
灶台的一侧堆放了很多干茅草和柴火,是用来生火的,姜兰思用茅草铺好一层,合衣睡在上面,这里常年有火,温度其实比睡房还要暖和。
不知不觉间,她慢慢睡着,却总觉得身后缺了点什么。
或许,是常贴着她的热火炉子不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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