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听着,成天笑一边小心地放下床板。但是视线一直看着母亲,手里一不留神没扶住,床板掉下来狠狠地给自己的胳膊夹了一下。但他也不敢呻吟,只在脸上闪过一瞬间的疼,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找我的书呢。”
“不用找了,都扔了。”
“啊?”
“都什么破书啊,愿意看明天给你买两套题做。”
…………
那些书,扔没扔不知道,但“买两套题做”是真的。
但也不知道母亲是怎么买的,还在上初中的成天笑,竟然拿到了一本高中数学的练习册。
他做不进去,也做不明白。母亲见他迟迟写不下几笔字,就又发起火。
成天笑终于忍不住了:
“我不会做。”
“不会做看呢?”
成天笑还想解释,外面父亲搭话了:
“行了,不会做别让他做了。”
听父亲这么说,成天笑以为自己可以松口气了,哪知后面父亲话还没说完:
“明天你去学校,跟他们老师说不念了,什么都不会,上学没用。”
母亲倒是没理会父亲的话,开始翻成天笑的书包,翻出一本数学书扔在桌子上。
“给我看书,一会过来我考你,错超过两个,你就等着挨打吧。”
成天笑也不知道母亲的考点在哪,整整一本书,有无数个刁钻的角落可以靠住自己。他看了一会,也就释然了,这顿打是挨定了,不如就从头一字一句看吧,这样的话,母亲问起来,自己至少可以说后面没看不要考。尽管他也不确定这么说的后果。
…………
令成天笑意想不到的是,当母亲考他的时候,任何刁钻的角落他都记得很清楚,哪怕是后面自己没看的,只要母亲问,自己想一想,一行字就跃然眼前。他照着读,竟然就对。
母亲好像也很意外。就连这课本是哪个出版社,哪年哪版,编者姓名,这些东西成天笑都记得一清二楚。实在是找不出破绽,母亲也只得作罢。
“你这书是咋弄的?上学是撕书去了吗?咋不知道包个书皮呢?人家那书都好好的,就你的跟老鼠嗑了似的!这学你还有脸上啊?”
母亲丢下这么一句就走了。
这也怪不得成天笑,如果书很干净的话,母亲就会说:
“你看人家那书,一看就是经常翻经常看,再看看你的,都学期末了,还跟新书一样,你看过吗?”
所以关于一本书在自己手里该变成什么样子,成天笑一直也没有找到那个平衡点。
…………
等啊盼啊,终于挨到了睡觉的点,明天又是周日了。成天笑现在觉得那本书一定是被母亲收走了,甚至毁掉了。也许书封还能卖个废铁。但无论如何一定要找馆长——或者说熊神贝卡星辛——问一问这事情该怎么办。
一大早,图书馆还没有开门,成天笑就已经等在大门外了。整个图书馆的外观还是非常现代的。玻璃幕墙映着商场的影子。透过架。在这观山观海观山海之地,卖教辅是图书馆的主要功能,像熊神开的这种有正经典籍的,还真没有第二家。
随着哗啦啦的铁链声,图书馆的大门打开了。但没有人,是门自己打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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