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我在卡内基·梅隆大学期间的一位博士后有关,他曾经是我的“学生”——黄学东。我在卡内基·梅隆当副教授期间,他从英国转来做我的博士后。
我们曾经一起在语音识别领域作过研究,自然有很多的共同语言。后来,我们分别走出校园,在不同的公司任职。他一直留在语音领域,而我已经在两个公司经历了多媒体、3D 和互联网。当我为出售SGl 多媒体部门四处奔走的时候,我也想到了微软。难得去西雅图一趟,我也看望了老朋友们,其中就有黄学东。
当我拿着“宇宙”商业计划走进微软公司副总裁的办公室,我再一次得到了“N0”的回答。但是,另一场谈话改变了我接下来的人生。
黄学东和我在雷德蒙(Redmond,微软总部所在地)吃晚饭,我坦诚地告诉他·我就要结束我的SGl生涯,下一步可能到英特尔中国公司去工作。
他听说我要去中国,非常惊讶。“既然你为了英特尔能够回到中国,那如果比尔(盖茨)有类似的想法,你愿不愿意来微软工作呢?”“你们有没有时间计划呢?在中国有多大的打算?”我问。“我们现在的计划可能太小,不适合你。但是,这些你应该跟比尔和奈森(微软首席技术官)谈谈。”“唉!”我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我觉得你们微软人真的很强势,这两次我代表SGl 来和你们谈合作就能感觉到。我可能无法适应在这样弱肉强食的环境中工作。”“哦,你们外面看到的,不是真实的微软。何况,这个工作是在研究院里面,研究院是你的老师里克·雷斯特管理的,有独特的文化,你会喜欢研究院的。”
看着黄学东恳切的神情,我沉吟了一下说:“好吧,那你帮我约里克和奈森吧。”
这个突如其来的“邀请”,让我再次思量起自己的未来。回到硅谷,我在思考当中度过了接下来的一个月。在我的心目中,微软是个了不起的公司,但和所有硅谷人对微软的感受一样,又恨又爱。它几乎垄断了市场的软件产品,影响着全人类的电脑使用习惯,另一方面,它身上也纠缠着一大堆的财富和一大堆的官司。作为行业的“巨无霸”,它却像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充满活力和幻想,喜怒无常。
手里棘手的工作不能停下,我继续为SGl 的部门寻找买家。那段时间,讨价还价成了我每天生活的主要内容。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微软里克·雷斯特的电话,他原来也是卡内基·梅隆的教授,当时他知道我是个好学生,还知道我在语音识别领域的出色成绩,但是我没有想到的是,过了l0年,他还清晰地记着我。“微软研究院就是用卡内基·梅隆的模式打造的,你来这里没错。”里克说。里克是个亲和力很强的人,是第二代黎巴嫩人,在美国农村长大,他的言谈举止总是让人如沐春风。当年从哥伦比亚大学毕业时,如果不是他的推荐,我可能根本没有机会进入卡内基·梅隆。“开复,如果你能来微软就太好了。如果你来,我们可以把在中国的研究机构做得更大、更优秀。”里克说。“多大?多优秀?”我单刀直入地问。“你想要多大?多优秀?”里克兴奋地说。“可以和剑桥那边一样大吗?微软对外公布的剑桥研究院的投资为6 年8 000 万美元,中国的研究院也可以得到这么多投资吗?”
“可以和剑桥研究院一样!你先雇100个人,看看做得如何,如果好,以后再加。”出乎意料的是,他想都不想,就爽快地答应了。
1998年3 月,当我两度去微软面试之后,我见到了微软的首席技术官奈森·梅尔沃德,他告诉我,这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的乐园,和残酷的市场竞争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他说,“你仔细体会一下这里,有时候你会感觉仿佛置身于卡内基。梅隆。”“开复,你在苹果和SGl 做的那些创新技术,总是让我们惊讶。尽管我们也在模仿,但你有没有发现,虽然每次都是你先做,但你的公司总是在你做到一半的时候就没有耐心地放弃了?而微软却是一如既往地投资,等到这些产品成熟起来,有朝一
日成为业界的标准。我和比尔更有耐心,能够等这些技术慢慢地孵出来。你看,你是想你创意的技术被继续腰斩,还是要改变世界?”“当然是要改变世界。”“那就没话说了,你开出条件,快点过来。好了,不说这些了,我家有一个超级计算机,你知道我是如何冷却它的么?”奈森竟然开始了他的天马行空的闲聊。
我承认这一辈子都没有见过思维如此跳跃的人,不过当时他用他轻松的语气拨弄着我压抑的梦想,让我对加入微软蠢蠢欲动。
奈森对微软的描述确实让我动心了。回想苹果的“小精灵”、SGl 的“多媒体之梦”的遭遇,也更让我对一家纯粹的软件公司充满了向往。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我可以到中国工作,将招聘中国的人才,帮助中国的学生,带领一批中国的研发人员进行最先进的技术探索,在最前沿的科技中畅游。不管怎么说,回中国工作,这不但是父亲的梦想和希望,也确实是令我激动的梦想。
后来,我在微软雷德蒙总部里第一次见到了比尔·盖茨。比尔那时候40 出头,虽然掌管着全世界最大的软件帝国,但他依然是一幅典型的技术人员打扮,Polo 衬衫,头发凌乱,两只眼镜片上泛着油光。他的态度非常亲和,说话的语调是轻轻的,办公室里全部是橡木家具,有一种朴实和古老的感觉。交谈中,他问了问有关中国的情况,问我还有哪些顾虑和希望。我感觉到他对这个新兴的市场充满了兴趣和希望。我接受了这份工作,一个Level l5 的职位(比微软副总裁低一个级别),任职为微软中国研究院院长。我心怀感激与希望,准备处理完SGl 的事情,就飞往北京。有意思的是,我加入微软不久,奈森就离开了公司。他云游四方,学习烹调,最后拿到了几十亿美元的资金,开创了高智发明(IntellectualVentures)公司。这家公司的业务就是到处购买专利,然后从专利中获利。微软后来投资了这家公司,因此该公司也常帮微软去收购专利(因为微软如果出面购买,往往价位就会很高),现在,高智发明已经成为全球拥有最多非原创专利的公司。心理治疗
1998 年夏,我如约卖掉了SGl 的多媒体部门。我的心情却十分沉重,不知道如何告诉员工这个消息。
一天下午,经过复杂的心理斗争,我终于决定召开多媒体部门的全体员工会,准备宣布整个部门的未来。我走到麦克风前,对大家慢慢地说,“今天,我召开员工大会的目的,是宣布一个对大家来说都非常重要的决定。”
台下的员工安静极了。我压抑住一阵阵痛苦,接着说:“相信大家在很早以前就有所察觉,我们多媒体部门的业绩一直不好。在四个月以前,我就在新CE0 瑞克·贝鲁佐的要求下,将整个部门出售。经过四个月的奔走,Platinum Software 决定花500万美元购买我们的部门。但是人员的去留,以后他们会根据具体情况决定。”
台下一片小小的悸动,早已经听到风声的员工仿佛舒了一口气,很多人其实心里知道,如果找不到买家,整个部门就会面临解体,员工也会面临立即被裁的命运。我看到一些知情员工的表情反而从
紧张变成了平静,但是另一些员工的表情依,然非常凝重。
我定了定神,继续往下说,“在出售公司以后,我觉得已经不适合在出售后的公司里继续担任管理工作。我想坦诚地告诉大家,我已经决定将新的工作定在大洋彼岸,在中国,微软公司将在那里开设微软中国研究院。我已经接受了微软的职位。”
台下依然一片寂静之声。大家在平静中接受了公司出售的事实,也结束了长达几个月的不安等待。
一直到今天,我那段时间的痛苦其实也鲜有人知。我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我始终认为是我在谈判过程中没有掌握好时机,致使部门丧失更好的发展机会,让一些员工失业。想到他们的家庭,想到他们可爱的孩子,想到他们是整个家庭的希望和支柱,我认为是自己一手造成了他们失业的悲剧。那个时候,我每天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我像是换了一个人,天天沉默寡言,有时还会不住地流泪。
妻子先铃终于忍不住了,她对我说,“我觉得你得了抑郁症,你要去看心理医生,你不能这样一蹶不振!”
回台湾休假时,一直当心理医生的五姐李开敏帮我找到了台湾一位非常有名的心理医生,于是,我开始接受心理?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韦恩夫人[综英美] 去看星星好不好 焚城 阿原 我是巨佬们早死的白月光 犯罪心理 穿书后我爸妈继承亿万家产了 影帝的锦鲤小厨[古穿今] 宇宙级宠爱 穿成凤凰男的前妻[穿书]/真千金她妈战无不胜[穿书] 穿成甜宠文的学霸小仙女 我有一座随身监狱 始皇陛下喜当爹[秦] 大魔王的退休生活[无限流] 盗运成圣 零资本创业 绿茶男配活不过三天 养的纸片人是帝国太子 权臣火葬场实录 撩遍全门派的小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