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回司机把他接来,还没下车呢,就只见她站在别墅门口,打扮得花枝招展、光彩照人。见了他就说:“夏老板,今天是礼拜天,陪我到戏院听戏去吧!”这时候,他就有些方寸大乱,甚至惊慌失措,但未等他开口,她就又道:
“您不是说,学戏要多观摩、体会吗?”
他推脱不过,硬着头皮就去了,到了戏院就闹了乱子。因了他尽管带着一顶毡帽和一副眼镜,从门外进去时把帽檐拉得很低,可仍没有用,还是被眼尖的戏迷认了出来。结果引得观众席上一片骚动,台上扮戏的演员都乱了阵脚。有过这样的遭遇之后,他说什么也不去了,道:
浮世欢第四十四回(3)
“章小姐,您就不要为难夏某人了!”
她却嫣然一笑:
“喜欢夏老板的人多呢!”
不再陪她到戏院“出丑”,她也总有别的许多去处,譬如茶楼酒肆、咖啡馆、电影院等等。她常要拉上他,他承屠老板的情,也就勉力相陪。
她其实并不喜欢坐车,汽车、马车、黄包车统统不大喜欢,上街就爱徒步走。四处看看走走,观赏街景,到书店翻翻各种时兴的画报、杂志、书刊(尤其是如何美化家具、如何美容的书籍),随意逛逛商店,或在街角某家小绸料店看中一块衣料,就跟人家讨价还价买下来,到街边食品店买些香瓜子或香糯的糖炒栗子,一路嗑着走。走累了、渴了,就钻进茶肆里,临窗坐下来,边啜香茗,边赏看街景。每当这时她便敞开心扉,跟他谈自己的忧愁和苦恼,或说到有趣处,忍俊不住地掩口而笑。
他平生还是第一次近在咫尺地见识这样一个奇异的女子,但对于陪她上街,他极是抵触的。他只想专心地教她学戏,绝无意旁生枝蔓。因此,以后每次她想让他陪着出去,他都极力推辞,道:“章小姐,我眼睛不大好,您就饶过我吧。”
但她总是说:
“那我可以牵着您呀。”
(1) 跑圆场:京剧术语,表演动作程式。演员在舞台上所走的路线呈圆圈形,周而复始,称圆场。
浮世欢第四十五回(1)
除了教屠老板的相好学戏,月仙把一切精力都放在了女儿芽子的身上。
在纤细而脆弱的芽子面前,他变得像海带一样柔软,总是带着春天般的谄媚对着她笑。他一有空就把她捧在手里、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叽里呱啦地说话——仿佛触到了什么机关。他全身的血液都因为这个小人儿热烈起来,就像被那种强烈的、烫人的、明亮的南方的太阳光包围。
女儿填充了他那日益扩大的心灵空洞,也使他那颗破碎的心渐渐愈合。而那熄灭的热情正以另一种形式沸腾,从时间深处冒出来。他甚至对今后的生活充满了信念与决心——哪怕那使他左脸表情显得呆滞、僵硬的伤痕已经毁了他的事业。
就像阴雨连绵之后,阳光涌入窗口。
出没的阴影纷纷脱落,光线重新在头上生长。
就像那被踏过一脚的蟾蜍,
从湿地上跃起,
破碎的心脏仍一秒一秒强烈地跳动。
生活在继续。日子像一条筏子一样沿着一个方向移动,他全身心都被一股温情的旋风鼓荡着。时光的叛徒表现出来的冷酷和残忍,在他的微笑间捻成了一条直线。一切痛苦都从他的表面消遁无影了,他那眼镜底下扑朔迷离的脸孔显得温柔、平和。在他的肢体里活跃着春天般的冲动,被爱唤醒的新鲜血液形成了一股股波浪,以一种尖锐锋利的柔情穿越他的胸膛,宛若一件无形的物品呈现在女儿面前。
每次教戏回来,他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忙接过芽子,口里吁吁的,像麻雀一样,抱着她跳上跳下。他愈乐,跳得愈厉害。自言自语地对着她说话的时候,就像个顽皮的孩子,他总爱说:
“笑一个,芽子,笑一个。”
如果她那鲜嫩的小嘴突然微微荡开了一点点,他便像那得胜的运动员一般欢欣鼓舞。兴高采烈的模样,连沈妈都不胜惊诧,道:
“夏老板真像个孩子哩!”
他对女儿说起话来就像患了絮叨症一般,仿佛内心深处的感情必须要用言语表达出来,才能减缓不断在他胸中膨胀的爱的压力似的。这一切就像一个奇迹,随着她一天天成长,变化的奇迹无不充溢着他作为父亲的甜蜜和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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