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潘振玉就把向咏青提溜起来上马,往京城跑去。
天还没亮,四周都是白茫茫一片雪,潘振玉备足了粮草,要连夜赶回京城。
“陈聪腿断了,他今后有什么打算?”潘振玉问,“消息怎么没传到我这里?”
“信早给你了!”风声太大,向咏青要吼着说:“那阵子你忙着打匈铎骑兵呢,信都是叫我回的,你忘了?!”
潘振玉回头看他,从怀里摸出个小铜壶来,里头装的是火里烧,这酒太烈,一口下去整个肺腑都灼烧起来。
“他去京城投奔主子了!”向咏青单手戴上头盔,从怀里摸出个干馒头啃,说:“那你们以后又能在一起共事,主子是为了这个原因才把你调回去的吧!”
向咏青策马追上潘振玉,说:“咱们这么跑,一天一夜能到京城,只是这身上的味道太不好受,到了京城人家陈聪也睡下了,要不还是跑慢点,找个驿站歇脚?”
“歇你娘的!”潘振玉骂了句脏话,吼他:“主子叫我回京不会只是为了看他的,必然还有别的事情,跑快些,别耽搁要事!”
向咏青面露得意,说:“有什么要事,这我也知道!”
潘振玉一甩鞭子,抽在他盔甲上,骂道:“那你不说!找抽呢?”
“策论!”向咏青拍拍盔甲上被他抽过的地方,盔甲太厚,潘振玉的鞭子没用几分力道,向咏青比了个手势,“你们俩从前不是写过土地革新的策论吗?主子想翻旧案,这信里也说过!”
“信呢?”潘振玉朝他伸手,“带着吗?”
向咏青拍开他的手,说:“密函不能过夜,阅后即焚的规矩你忘啦!信上字也不多,就是说想翻旧案,重启土地革新,咱们跑马两日,回去不就知道了?”
潘振玉愣了片刻,心里早已冷却的热血骤然沸腾起来。
他没忘记他是如何被流放的。
新科登榜,他只看了一日长安花,接着他人生的高潮如同蜉蝣一样短暂。他与陈聪规划了广阔的未来,却没想到世家的高墙是那么固若金汤。
京城中最求告无门的就是他们这些没有背景的寒门子弟。他上任不过半月就被诬陷贪墨,流放途中更是遭到侮辱虐待,甚至押运差役连一个痛快都不打算给,把他当刍狗一样玩弄践踏。潘振玉忍辱负重活了下来,直到借机逃走,见到了带兵出征的六皇子梁长宁。
百无一用是书生,谁握着兵权谁才有开口说话的资格。所以后来听说陈聪做了暨南布政史,潘振玉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暨南是大梁的粮仓。塞北军粮有半数都是从暨南来,暨南每年的粮食田地税收支撑着国库,陈聪在暨南是受人拥戴的父母官,他握着暨南,等于握着大梁的粮草。
世家以为他们是两只蝼蚁,不需用力就能轻易碾死。可穷人命贱,他们都在养精蓄锐暗中蛰伏,为的是来日再起。
潘振玉没忘记稻田里饿死的百姓,陈聪也没忘。
潘振玉仰头看天,长长吐出一口气来,接着他扬起马鞭,“驾!”
陈聪看了梁长宁须臾,回答他的问题,说:“我自然识得,潘振玉与我是同窗,我们曾一起读过书。”
梁长宁笑了笑:“我听闻你们是知己。”
“是,”陈聪说:“知音少……都是过去的事了。”
梁长宁不予置评,开门见山道:“我要翻旧案,重启土地革新,世家根深蒂固,要动就要动最根本的利益。我读过你的策论,我知道你和潘振玉一起写了地安疏,你要兴起世家土地税,这条路夭折在文沉手里,时隔多年,你敢不敢再走一次?”
陈聪蓦然抬眼看他。
“潘振玉就在路上。”梁长宁说:“多年以前受人所托,我保住了他。”
陈聪看了梁长宁半晌,突然从轮椅上撑起来,扑通一声磕在梁长宁面前。
“哎哎!跪不得!”孔宗吓得丢了茶盏,两步上去扶他。
奈何陈聪太倔,一动也不动,低声说:“王爷大恩,没齿难忘。”
两日后,潘振玉终于到了京城。他跑死了一匹马,半路耽搁了不少时间。
他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孔宗提了盏灯等他。向咏青牵着马去喂粮,铁蹄也要找工匠换过。
“两根横梁断了,全砸他腿上。”孔宗坐在庭院里,火炉上温着一壶新酒,还熬着一罐药。他见潘振玉匆匆跑进来,知道他满腹问题,先说:“就是这么断了腿……有根木头穿透了膝盖骨,他又在泥瓦里埋了半夜,风雪太厚,生生冻坏了血肉,挖出来的时候断腿已经冻得梆硬,实在是保不住。”
潘振玉眼神暗淡下来,沉默了很久,才说:“他性子……”
“还没回京时,我曾在夜里听到他偷偷哭。”孔宗倒了杯热酒给他,说:“新酿的桃花醉,才挖出来没几日呢,尝尝?”
潘振玉把头盔摘下来搁在地上,撩开袍子坐下,捧着酒盏一口都没喝。
他的嘴唇在路上被冷风吹裂了,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只尝到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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