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医生的治疗还有一个特别环节,就是给患者全身涂抹绿色的糊状物。患者完全赤裸身体,像木乃伊一样用绷带缠绕全身,然后在绷带上涂上大概是由草药制成的糊状物,接着趴着静待30分钟左右。据说这种方法有排毒作用,可以排出体内因为放疗积累的毒素,但长时间趴着不动也很辛苦。而且,在这30分钟里要戴着耳机,强制收听由医生的母亲挑选的音乐,其中有些甚至是她自己唱的歌曲。这一点我绝对无法忍受,所以第一天就告诉他们:“我不喜欢音乐,请不要让我听音乐!”其实他们母子俩都是服务精神特别强的好人啊。
来这个治疗院的患者中,也有那位在19世纪初建立了夏威夷王国的著名的卡梅哈梅哈大帝[7]的直系后代。卡梅哈梅哈一世有20多位妻子,经历了几个世代的变迁之后,如今他的直系子孙可能已经超过2000人。医生介绍我认识的,就是一位继承了卡梅哈梅哈大帝形象的胖乎乎的男性,现在他在夏威夷原住民中仍然像国王一般受人崇敬。
人们都认为夏威夷是一个风光明媚的旅游胜地,但其实它有着悲惨的历史。夏威夷王国的辉煌并没有持续太久,在19世纪末,它被来自美国本土的海军的武力与商人的经济实力压制,于1898年被吞并而成为美国领土的一部分。几乎同时,1894年日本陆军也攻占了朝鲜王宫,导致了后来大韩帝国被吞并。世界上到处都在发生这种事啊!
然而,我在治疗院遇到的那位卡梅哈梅哈大帝的男性后代,认为美国进行的是非法军事占领,绝不能被正当化。他一直在进行独立运动,也因此多次被逮捕。后来,他的诉求得到认可,1993年,美国联邦议会决议正式就当年美国政府参与支持夏威夷王国政变的行为道歉,当时的克林顿政府签署了这项决议。伴随着政府的道歉,原住民设立了夏威夷原住民自治区,那位医生也在该地区提供替代治疗,我也随之去了那里参观。尽管属于夏威夷,但那里没有游客,是一个非常好的地方。我前面提到替代医疗和武术的密切关系,而夏威夷的这位医生也身怀绝技,以武术导师的角色活跃在当地,还展示了长期以来因为过于危险而秘不示人的功夫给我们看。
被创造的“传统”
我从前不太想去夏威夷,是因为我不喜欢所谓的夏威夷音乐的氛围。我从小就不喜欢那种拨弄夏威夷吉他发出的“?锵~”的轻松调子。但在查资料的过程中,我发现这种“传统音乐”实际是近代才诞生的,是加了引号的。在夏威夷成为美国领土不久后的20世纪初,夏威夷的音乐家们为了取悦从大陆(夏威夷之外的美国其他地方)来的白人游客,将乡村音乐改编成了那种带有“异国情调”的音乐。换句话说,“夏威夷音乐”是为了在酒店晚餐秀或者游泳池边演奏而产生的,可以说是为了迎合支配者的欲望而创作的音乐文化。原本夏威夷当地的民族音乐与吟唱相似,相当有味道。然而,那些传承了夏威夷真正传统音乐的音乐家,同时会为了能在资本主义社会中生存,在度假胜地演奏假的“传统音乐”。对此我的心情十分复杂。我从小就对夏威夷音乐产生了那种生理性排斥,其实是有道理的。
话虽如此,我依然很好奇:在我们有迹可循的近代史中,最早一批到达夏威夷的人是如何知道那里有座岛的呢?据说他们来自距离夏威夷约4000公里的波利尼西亚,但如果他们是乘坐用切割原木制作的原始手划船前往,少说需要两三个月,他们在旅途中要吃什么呢?在远离陆地的海面上几乎没有鱼,我想他们应该无法只靠钓鱼获得充足的食物,离岸没有珊瑚,甚至连鱼的食物——浮游生物也没有。我想他们肯定有每天能下蛋的鸡。我还在想:即使他们从波利尼西亚出发时就已经掌握夏威夷的大致方位,但在急流涌动的洋流中,他们是如何确认正确的前进方向的呢?应该只能在太阳下山后,靠星星和月亮来确认位置吧。这么想着,我觉得夏威夷这片土地格外神秘,充满了魅力。
真正的“治愈”
作为一个月的临时住所,我在夏威夷租的房子非常宽敞,有8个房间。而且因为在治疗院的治疗每天只需要一两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很充裕。我没有带任何电影DVD去夏威夷,当时视频网站的订阅服务也还没有普及,所以我想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去认真聆听那些我之前怀有成见的作曲家的音乐。现在回想起来,那时我的体力有所恢复,头脑也开始逐渐偏向工作状态。
有许多作曲家的作品我没有认真听过,无论他们的名气如何。可能说出来有些出人意料,但我长期以来就不太喜欢布鲁克纳[8]和马勒[9],也从未认真听过他们的音乐。起初我还打算把这些我没怎么接触就说不喜欢的作曲家的作品全部听一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以《安魂曲》闻名于世的法国作曲家加布里埃尔·福雷[10]的作品。
为什么我不喜欢福雷呢?因为他的曲子太过甜美,毕竟都是沙龙音乐。另外,福雷还是巴黎音乐学院的院长,是学术界权威的化身。十几岁刚知道福雷时,我对于这个老头子成天写这些甜美的旋律,却还能作为教育权威而深受师生们崇拜感到非常不爽,所以我就开始无端地拒绝听他的音乐。这是非常典型的毛头小子的想法。后来,也算是一种误伤吧,我听说前卫音乐家一柳慧在学生时代写的曲子和福雷的风格近似,还因此嘲笑过他。真是太过分了。
然而奇妙的是,连续一个月每天听几个小时福雷的曲子,我开始逐渐体会到它们的美妙之处。可能是曲调与夏威夷舒适的气候相得益彰,听多了我竟会觉得与读普鲁斯特文学作品的感受有些相似。普鲁斯特也确实喜欢福雷的作品,他们相交甚笃,为此福雷还举办过小型音乐会。特别是福雷早期的作品《第一小提琴奏鸣曲》,与《追忆似水年华》的世界观特别接近,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感受。
这次我能专注地聆听福雷的曲子,与我克服障碍欣赏日本传统音乐的体验十分相似。之所以有这种变化,可能是因为我年龄的增长,也可能是因为疾病让我身心受损,福雷甜美到令人心醉的旋律因此深入我心。最重要的是,我反思了自己还没认真聆听就武断评价的行为,而且深切地意识到某些观念上的执着,可能会反过来限制我的创作。这也是我在有充裕时间休息的时候,第一次意识到的事情。
至于在夏威夷接受的替代疗法是否有效,我其实并不确定。但我认为,能住在一个远离夏威夷度假村的区域,吹着那里的风,就是最好的特效药。的确,我感觉,一旦去过夏威夷就深深迷上那里的人们,应该就是感受过这令人愉悦的风吧。当我的作品EnergyFlow(1999),在非我本意的情况下被评价为“治愈系音乐”时,我感到毛骨悚然。这些评价,让我感觉像是把它与牙医诊所里播放的廉价音乐相提并论,我非常不喜欢。我也很厌恶自己被媒体捧成“治愈大师”。所以我一直很反感“治愈”这个词,并一再避免使用它。但十多年过去了,当带病之身的我在夏威夷感受着微风吹拂时,我开始重新思考,也许这样的时刻可以被称为真正意义上的“治愈”。
那时,我被夏威夷宜人的气候吸引,深深地喜欢上了这个地方,而且还在夏威夷买下了一栋别墅。当时,我还隐约觉得,将来兴许可以搬到这片土地上生活。但在体力恢复后,我对夏威夷失去了兴趣,最终仅在次年住了一次后,就把别墅卖掉了。购买时当地的房地产经纪人告诉我:“如果你现在在夏威夷买房,将来绝对不会亏本。”这也是我下定决心买房的原因之一,但在卖掉这栋别墅时,我实实在在地亏了本。这也是一个能说明我任性和不负责任的有点羞耻的经历。
回归工作
在夏威夷休养一个月后,我感觉身体恢复得还不错,可以考虑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了。于是,我接受了大友良英的邀请,在纽约的音乐空间“TheStone”与他一起合作了连续一周的音乐演出。虽然那里只是一个能容纳99人的小型空间,但我们在2015年4月14日低调举行的这场演出,也成为我一年多以来回归音乐活动的首次演出。很多人以为我与大友良英相识已久,其实我们在“3·11”东日本大地震前才刚认识。他没有接受过专业的音乐教育,会采用与我截然不同的方式来创作音乐。我想,作曲时不拘泥于专业音乐知识正是他的优点,他很聪明,对优秀的音乐作品也涉猎甚广,所以跟他一起演奏也能带给我很多刺激,让我学习到新的东西。在我之后,2017年大友也担任了札幌国际艺术节的客座导演。我作为观众去参观了艺术节的展览,在札幌市内各处让人们感受自由的音乐氛围是他一贯的风格,很有意思。
当我逐渐进入工作状态时,一通电话改变了我的命运。这通电话来自墨西哥电影导演亚利桑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图的音乐总监,她打电话给我的事务所,直截了当地说:“能不能请您为导演正在制作的新电影配乐?”这部电影就是最终获得了12项奥斯卡金像奖提名的《荒野猎人》。然而,我当时仍处于康复阶段,工作状态也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正想回答:“其实我现在正在癌症治疗后的恢复阶段。”她却开口说:“我也得过乳腺癌,但很快就回到了工作中,工作就是战胜病魔的最好方式!”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于是我言听计从,2015年5月飞往洛杉矶观看了《荒野猎人》的样片(未经剪辑的影像)。
《荒野猎人》
从2000年上映的伊纳里图导演的首部剧情长片《爱情是狗娘》开始,我就关注他了。第一次看到影像,我就觉得他才华横溢。后来,在电影《通天塔》以东京为背景拍摄的高潮场景中,伊纳里图使用了我的《蓝天之美》(美貌の青空,1995)中的一大段作为配乐,他打电话问我:“电影里该怎么用?”——这是我们第一次联络。《通天塔》赢得了当年的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原创配乐奖,阿根廷音乐家古斯塔沃·桑多拉拉[11]负责了电影配乐的创作,伊纳里图还跟他开玩笑说:“把你的奥斯卡奖杯分给龙一一半!”
在那之后的2010年,伊纳里图来看我的北美巡演,那是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第二次见面就是在洛杉矶观看《荒野猎人》的样片。在那个阶段,电影只有一个雏形,CG(ComputerGraphics)特效也还没做好,所以电影中袭击主演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熊也是披着绿幕的人假扮的。虽然有一些引人发笑的粗糙镜头,但我仍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作品的力度,所以即使已经意识到这将是一份相当艰苦的工作,我依然下定决心接受了委托。当时我的伴侣也劝我接下这份工作,还对我说:“你以为现在全世界有多少音乐人能让伊纳里图导演亲自邀请制作配乐?就算癌症复发死掉,你也要去做这份工作!”这也太残忍了吧……
伊纳里图不仅对影像十分讲究,而且非常注重音效。在电影《荒野猎人》的音乐的相关工作中,除了负责配乐的我,还有一个负责音效的团队,结果这个团队被更换了两次。最初的音效团队在工作了一晚之后就被解雇,接下来的团队也被撤换,最后只能向卢卡斯影业团队请求协助。导演和工作人员创造了与电影院相同的播放环境,仔细检查每一个细节,无论是战斗场面中印第安人发射箭矢的声音,还是角色奔跑时钱包搭扣碰撞的声音,都不会被忽略。如果有任何不协调之处,就会在当天重新制作音效。
与伊纳里图导演的会议
伊纳里图年轻时曾经是电台音乐节目主持人和音乐制作人,因此他拥有异常敏锐的耳朵,更值得一提的是,负责他作品声音设计的马丁·埃尔南德斯这个人物的存在。马丁和伊纳里图在十几岁时就认识,他们还曾经一起骑摩托车出游。马丁是一位拥有数万张唱片的收藏家,总之在音乐方面有着极其丰富的知识。他小时候就听我写的乐曲,甚至还记得连我自己都已经忘记的作品,无论如何,我真的没想到在墨西哥有人比我更了解我的音乐。
他不仅拥有专业知识,还擅长利用各种音响设备将脑海中的意象巧妙地整合在一起。除了伊纳里图,马丁还与引领当代好莱坞电影界的“墨西哥导演三杰”中的另外两位——阿方索·卡隆[12]、吉尔莫·德尔·托罗[13]一起工作。
在电影制作中,除了导演和制片人,摄影师也相对容易让人瞩目,但我一直认为,我们应该更多地关注像马丁这样的声音设计师。他们在电影中要处理的“声音”,其实细分为演员的台词、音效和音乐三种。声音设计师需要随着影片时间的推移,调整音量和声音在空间中的回响方式,思考应该强调哪种声音,再通过电脑精修细调,工作量非常大。
《如果和母亲一起生活》[14]
其实在2015年的同一时期,我也为山田洋次[15]导演的电影《如果和母亲一起生活》创作了原声音乐。这项工作在我患癌之前就已经定下。2014年,我在东京进行“PlayingTheOrchestra2014”巡演时,山田导演和主演吉永小百合来看了演出,并在后台跟我打招呼,提出了希望我为电影配乐的事情。我当时真是诚惶诚恐。应该没有一个日本人能拒绝这两位的请求吧。所以我在推进《荒野猎人》工作的同时,还参与了这部类型完全不同的电影的配乐。即使在我还健康的时候,我也没有勇气同时进行两部电影的配乐工作,这不仅需要清醒的头脑,还需要充沛的体力,真的很不容易。
给这部电影配乐是我第一次为山田导演工作。在主题音乐完成后,我回日本,去了位于东京世田谷区成城附近的东宝摄影所(俗称“山田的房间”),在山田导演的办公室听取了他的意见。导演听完表示“非常好啊”,因此后续我能比较沉稳地推进剩下的工作。有时候,我还会收到山田导演关于音乐指示的亲笔信。
当时山田导演与住在附近的艺术家横尾忠则先生很要好,每到星期日,他们习惯一起吃完猪排饭后再去吃豆沙水果凉粉。在山田导演办公室的角落里,设有一个“横尾角”,横尾先生在自己的工作室待得寂寞了,就去那里作画。横尾先生喜爱和人亲近,我曾有机会拜访他的工作室,聊了两个钟头准备走的时候,他不舍地说“欸,你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呀”,然后再三挽留我。
山田导演是熟知20世纪五六十年代日本电影“黄金时期”的制片厂氛围的最后一代人。所以我在创作《如果和母亲一起生活》的配乐时,也有向小津安二郎[16]所代表的那个时代的日本电影致敬的念头。可能听起来有点奇怪,我太喜欢小津的作品,反而不太能老去看,因为一看就会流眼泪。在故事渐入佳境之前,当屏幕上出现日本传统建筑中的“土间”[17]和楼梯,还有时过境迁的黑色电话时,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伤感。
这些场景在当代日本早已不复存在,这种“不复存在”的感觉反而无法遏制地唤起了我的怀旧之情。蓝调音乐是在19世纪后期由被强制带到美国为奴的黑人创造的音乐类型,但有意思的是,在他们的故乡非洲国家,却没有“蓝调”这样的音乐形式——人们对“不复存在”的故乡的思念之情孕育了新的文化。所以我认为,怀旧之情是艺术最大的灵感之一。
然而,过去我一直理解不了伟大的小津导演作品中的音乐。在小津安二郎的《东京物语》等许多作品中,一位名叫斋藤高顺的作曲家参与了电影原声音乐的创作和制作。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旋律竟如此平凡。小津导演的作品画面具有结构主义的美感,几乎可以与拉斯洛·莫霍利—纳吉[18]的作品媲美,音乐却过于松散,完全无法与画面相提并论。年轻时,我简直义愤填膺,甚至想如果以后有机会,我要为小津导演的作品重新配乐。
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想法也发生了变化。伟大的电影导演小津安二郎不可能对音乐不闻不问。我想他一定向作曲家提出了“请特意创作平凡的电影配乐”的指示。对小津来说,电影配乐不是一定像一部“作品”,而是像频繁出现在他的电影中的云彩、大楼、电车和灯笼那样的存在——他也许并不期望音乐能占据观众片刻的记忆。
我就是这样诠释小津导演电影中的音乐的。这样说有点对不起山田导演,但我当时就决定将电影《如果和母亲一起生活》的音乐特意制作得平凡一些。如果将这部电影的配乐与西洋作曲家的风格作比,我想可能与舒伯特比较接近吧。虽然我在夏威夷克服了对福雷的不喜欢,但舒伯特(的曲子)还是过于平庸,以至于我在十几岁时完全无法认真对待他的作品。即便如此,到了我现在这个年纪,勉强自己去听一听,还是会感到他的音乐深深触动了我的内心。
《如果和母亲一起生活》的28首配乐便是基于这样的想法创作的。幸运的是没费太大劲,我在2015年夏天很快就完成了这部分的音乐创作。这部电影的配乐在12月12日公开发行,也标志着我正式从癌症疗养回归工作。顺便提一下,正当我为山田导演工作的时候,日本上映了伊纳里图在《荒野猎人》之前导演的电影《鸟人》[19]。有一天,山田导演突然问我:“你看《鸟人》了吗?”出于保密原则,我不能透露自己其实正在参与伊纳里图下一部电影的制作,只是简单地回答:“是的,我看过了。”山田导演非常不甘心地说:“那真是一部厉害的作品,对吧?让他拍出了这样了不起的东西,我还要怎么拍电影啊!”这两位导演即使处理同样的题材,他们的风格也会截然不同。而且当时已经八十多岁的山田导演,作为泰斗级人物,早就拍出了包括《寅次郎的故事》系列在内的许多杰出作品,《如果和母亲一起生活》也已经是他导演的第83部作品。他其实完全可以觉得《鸟人》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但他是认真地在嫉妒比他年轻三十多岁的伊纳里图的才华。听到他说这样的话,我很高兴,因为这种“饥饿精神”才是一流巨匠的证明。尽管如此,我同时在与伊纳里图合作这件事,直到现在我都没能亲口告诉山田导演。
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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