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宋楚妗二十一岁,沈澈十九岁,初春的白雪细细碎碎的落下来,穿过长街小巷,九曲回廊,落在院子里的冬青上,像是一簇一簇的白花。
也是这一年春天,陕北一带大旱,一整个春天几乎都没下过雨,种下去的粮食颗粒无收。经过一个夏天的暴晒,河床干枯,土地龟裂,放眼望去,广袤平原上几乎看不到一点绿色。
等到了夏末秋初,本是忙碌收割季节的秋天,却几乎看不见活着的人会出现在阳光下了。
国库和临省的粮仓已经开了,可是经过大小官员一层一层的刮油,灾民迟迟没有等到朝廷的赈灾粮。
一个形销骨立的农夫在一棵枯死的树木旁边挖着泥土,他挖了很深的一个坑,他在坑里不断的挥动着铁锹,汗水不断的从他黢黑的脸上滴落,他近乎绝望的挖着泥坑,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他是在给自己挖一座坟。
他曾经在这里挖出过水来,他想再试一试,看还能不能挖出一点来,可是没有,他从清晨一直挖到傍晚,只挖到干裂的土。他跪在泥坑里哭了起来,七尺男儿铮铮铁骨细数过往从未掉过眼泪,此时他一双大手捂着脸哭了起来。
他的妻子还在家里等着,这样的旱灾,他们却生了一个儿子。他们在冬天里曾经满怀希望的围着火炉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可等他真的来了,却又那么绝望。为什么要来呢,没有吃的,没有水,他们自己都要饿死了,几乎都能摸到黄泉的路了,却又要担负起一条崭新的生命。妻子几乎挤不出奶来喂养,孩子饿的只知道哭,后来哭也没力气哭了。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没有水呢?
他们修了那么多龙王庙和水神庙,每一年都要叩拜四方神佛,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呢,神仙怎么不保佑他们呢?
天色晚了,农夫拖着铁锹一步一步的往家里走,他走进家门的时候,屋里没开灯,孩子也没有哭,他饿的哭了一场,哭完没力气又睡着了。
妻子坐在床上抱着他,一下一下的拍着,农夫进了屋点了蜡烛,看到她妻子呆木惨白的一张脸,她怔怔的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今天去挖了,没挖到,不过我从别处挖了一点观音土,等会你吃点吧。”农夫把一包白土放在了桌子上。
“哦。”
“你怎么了?”
“他爹,咱娘今天饿晕了。”
汉子的手抖了抖,抓起一块白土塞进了嘴里。他听到他的妻子像是没有感情一般,用没有极为平淡的语气,说着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下午老赵家的又来了,问我换不换。”
那农夫听了,青筋在额头上跳动着,他眼里似乎有过一丝的犹豫,攥了攥拳头,好半晌才艰难的说道,“他家那是个闺女,换就换了,咱家这个是个儿子,能一样么?”
可妻子的声音却极为平淡,她隐在黑暗里,几乎连表情都没有动。
“他爹,换了吧。”
“不,不行……这是个儿子,我们盼了那么多年盼来这么一个娃。”
怀里的婴儿,安静的睡着,他的母亲轻拍着他的背,用很轻的声音说,“这娃命不好,不换也活不过去了,换了吧,换了给咱娘吃点肉,她年纪大了,吃不了观音土了。”
汉子抱着头,他的指甲缝里满是泥土,烛光十分微弱,弱的像生命一样,照亮他眼里的痛苦挣扎。他不住的摇头,以此坚定自己的想法,可是饥饿与痛苦使他的心动摇,他只是无力的重复着,“不行,不行……”
妻子的手机械的拍着孩子,孩子睡了很久却还是没有醒来,她终于落下了一滴眼泪,苍白僵硬如木头一样的脸上落了一道水痕,她轻声诉说着一件人命关天的事,“他爹,我换了。”
“我换了,”妻子抬起头来看着她的丈夫,张了张口,整个下颌与舌头却像是在颤抖一般不听使唤,她干枯的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始终没有流出来。她只是静静地说,“我换了,今天下午老赵家的抱着孩子来找我,说我不换她就跟别人家换了,到时候我可别后悔,我抱着孩子再给他吃了一回奶,他不哭了,我就换了。”
汉子如五雷轰顶一般定在原地,他呆呆的看着妻子怀里的孩子,过了好久,他听到自己问,“那你怀里的孩子是谁的?”
妻子掀开了孩子身上的包裹,把孩子露给农夫看,她哭着说,“是老赵家的闺女,是老赵家的闺女!”
那汉子愣了一下,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差点摔在地下,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踉踉跄跄的往前走,他扑在窗前看妻子手里的孩子,那不是他的孩子。
他抱起婴儿就想走,妻子抓住了他的衣裳,把脸埋进满是沉泥的衣裳里哭着道,“他爹,你去哪?”
“我去换回来,把儿子换回来。”
“他爹,别去了,晚了……”
晚了,那孩子早就成了别人碗里的羹汤了。
不是为娘的心狠,可他活着干什么呢,迟早都要饿死的,为什么不能痛快些走呢。痛快些,放他早点去投胎,没准阎王就能看在他可怜的份上,给他投个好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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