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楚妗时常翻阅的大楚地域志中,里面有一页便是讲司州。
司州多丘陵,多林,多水,大江流向自南向北横贯整个司州,在司州有一座梧桐县,地方不大,但有一座瓷山,那里泥土白质细腻,极适合烧瓷。
窑火通明,彻夜不灭,从那里烧出来的瓷器,白如玉,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那小小的一座城中供应着大楚境内大部分的瓷器。
但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司州的重要性在于,它与燕云关相连。从城楼往西看,一片连绵的狂野,齐腰高的杂草在古道上随着西风起伏。
可人的目光不过十里长亭那么远罢了,十里又十里,不知过了多少个十里后,目光不能及之处,赫然起高墙,那是燕云关。
燕云之外,是虎视眈眈的突厥,大楚的心头之患。
司州就是连接大楚与燕云之间的要塞,亦是燕云的粮仓,源源不断的往燕云关运送粮草,供养着那三重城关,十六座城。
故而司州旱情才起,楚安帝便开国库,下旨临州开粮仓赈济,司州的赈灾银不是不能贪,可是司州官员贪的太狠了,百姓没了活路,司州快要乱了。
楚安帝大动肝火,朝堂之上群臣又左右推诿,与往常一样粉饰太平,楚安帝气急了,一怒之下竟生生咳出了一口血来。
但这些是朝堂之上的事,与女人们是没什么干系的。宋楚妗合上了书本,将书搁在榻上的梨花木小几上,吩咐梦茶与她去照日小榭去寻宋明蕤。
那时宋楚妗已回京三日,她闭门不出,除了期间弘化亲临一次以外,再未见过外客。
弘化告诉她,苏鸢一直未曾寻到。
宋楚妗低头沉默,好一会儿,她笑着轻声道,“找不到就找不到罢,万幸她是对我下手,我又没什么事的。这样的人留在你身边,你又不防备,指不定日后生出什么大事来,你以后可要擦亮了眼睛看人。”
弘化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注意到弘化身后跟着的贴身侍女换了个人,面目平平,倒是一双眼睛格外灵动,倒是那张脸配不上那双眼了。
她说她是绿蔻,公主新晋的侍女。
弘化说,是李琼为她找来的。
宋楚妗很是纳罕,驸马爷李琼据说是个双亲丧亡的,没听说过家中还有什么人,这个侍女又是从哪里找来的?
弘化瞧出宋楚妗眼里的疑惑,喝了口茶,染了蔻丹的手将茶盏轻轻放下了,笑着对宋楚妗道,“这个是可以放心的。”
既然弘化说可以放心,宋楚妗也不再多想,又与弘化说了几句先前回京路上的事,捡了几件好玩的说与她听,逗得弘化笑了起来。
弘化临走告诉宋楚妗,皇后这些日子又重振精神,打压李贵妃,皇上也不知为何,倒是对她十分宽容,李贵妃倒是有苦不能言。
宋楚妗便想起她坠崖的根本原因,想起那一晚月下花影深处的肮脏事,默然不语。
弘化还告诉宋楚妗,司州一事,皇上有意派宋明蕤为钦差,赴任司州清查赈灾银之事。
事情被捅到陛下面前,是有另一群灾民,怀必死之意拦在楚安帝回京的路上,将司州苦情奏明上听。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在回京的路上,突然窜出一群灾民。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楚安帝回京的路线,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时间算的那么清楚,通过官府清道阻拦,在楚安帝他们歇息的时候冲到龙车前,御林军以为是刺客,还斩了几个人的脑袋。
有大臣说他们来历不明,惊扰圣驾,意图谋逆,应当斩首而诛九族。亦有人说,情势所逼,愚民不懂这些,只是想申冤罢了,没有谋逆之心,又何苦抄斩?
有人说国库拨款,临省放粮,司州一带灾情已经得到了控制,哪里来的逃荒难民,分明是意图不轨的乱臣贼子,不斩更待何时?又有人说,未核实未审判,陛下都未做定论,大人你为何如此心急,难不成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联?
那人便哭着跪在陛下面前大喊道,冤枉啊陛下,微臣侍奉陛下多年,忠心耿耿从不敢有半分违逆陛下之心,更为曾做过任何违背圣意之事,陛下明查!
楚安帝被吵的头疼欲裂,下令将难民全部收监,发回京城严审不怠。
就这样,他们回到了京城。
京城里早就有清正廉明的文官备好了奏折准备参一本,有的被收买了,没被收买的便决心以死相谏,陕北之事彻底瞒不住了。
荣王慌慌之下召集门客商议,最后也没商讨出个所以然来,他去问舅舅李辅国,李辅国告诉他莫要着急,只要李贵妃还在,只要李家还在,他永远不必忧虑。
荣王的一颗心就安了下来。
李家弃车保帅,舍弃了那司州州牧和赈灾的巡抚大臣,将罪责全部揽下,换了荣王一个清白无辜。
荣王又将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尽数吐出想要弥补上贪污的空缺,可那空缺太大,实在是堵不上。他正失意时,庆王拿酒来安慰他,劝他人生不如意十之□□,何苦这么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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