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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宋明诚(第1页)

宋楚妗对于外面那些流言是清楚的,但由于她在被救下的那一刻便预想到了此刻,反而不太在意。

那时秋季才过一半,宋家有个子弟从下面州府里提拔了起来,那人与宋楚妗亦是相识,名叫宋明诚,是宋楚妗嫡亲四叔的儿子。

宋家嫡脉三支,属族长一脉居长,老族长膝下四子,一子夭折,其余三子长大成人,老大老二于京中官拜高位,幼子则与老母退居本家。

其实于学问上来说,宋四叔才是学问最好的那个,他也是宋家当代的一名大儒,门下弟子无数,被人称为小圣人。

只是他无心官场,此次退居本家,一是伺候母亲颐养天年,二是于家中私学中挑选杰出弟子教授,确保宋家能有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灌入庞大的家族体系中。

其中他的儿子宋明诚,便深得真传,是他最得意的儿子,亦是他最得意的学生。

宋楚妗与这位哥哥关系不可谓不亲近,在浙江时宋明诚便对她颇有照料。

十九岁的宋楚妗风尘仆仆赶了许久的路,她在马车上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只知道一路往前赶,她纵然劳累可也未曾抱怨过什么,有下人私下里议论她是个木头美人,没有想法的。

宋楚妗听见了,也没有处罚他们,只是垂下了叩在门上的手,默然转身。她觉得他们说的也并没有什么错处,她不就是个木头吗?被人推过来,被人推过去,她什么时候能说话了?

那个时候在马车上,偶尔掀开帘子看见天亮了,东方既白朝霞满天,又一掀开帘子,天又黑了,星云密布,月色明亮。时间在斗转星移里过去了,她就到了祖家。

她先去拜见了宋家的老太君湘阳郡主,祖家门庭古朴老旧却更为深沉。帘卷西风,轻雨落旧门,那一道又一道的老木门,隔着一重又一重的柳烟叠翠,那深沉的绿像是弄得化不开的绿墨,沉甸甸的压在她的心头。跟在一众女人身后,她在天井里抬头往上看,就只能看见一方小小的,青灰色的天空。

有那么一瞬间,宋楚妗觉得,这样窄的天空,就连只鸟儿也飞不出去的。

老太君年近古稀,一双眼睛黝黑清亮,在深重的皱纹下隐藏着,她无声看着宋楚妗,目光就像针一样刺了过来。宋楚妗一瞬间便绷直了脊背,她下意识的将她做过了无数次的动作做了出来,低眉顺眼的向老太君见礼,乖顺的喊了声祖母。

挑剔了一辈子的湘阳郡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便拉着手将她扶了起来,让她坐到自己身旁,十分慈爱的道,“早就听说你生的美,如今见了,倒是家里这些丫头都加起来,也不及你的一半。”

宋楚妗坐在老太君身旁,低声细语,“姐妹们自然都是好的,祖母谬赞了。”

老太君又问了她些事情,爱什么样的花,喜欢吃什么样的口味,宋楚妗都一一的说了,老太君又问起她京中的一些事。老太君先是问的宋德璋和宋明蕤,而后,老太君又低声问了句,“你常在宫中,皇后娘娘如何了?”

这一句声音十分的低,老太君的眼睛也低了下去,不似先前那般散漫,仿佛有那么些伤感在里头。

她多心疼这个小女儿啊,湘阳郡主年少时娇纵,中年时地位尊崇,她将最多的宠爱都给了自己这个小女儿,可这个小女儿命贵福薄。

万人之上又如何,母仪天下又如何?

生三子丧两子,唯一活着的儿子还性情大变,日日夜夜提心吊胆的护着他的命。东宫太子位那个孩子坐不住了。

宋楚妗来不及细细品味这话里的感情,便笑着道,“皇后娘娘前些日子病了一场,我走的倒是好些了,想来如今应当痊愈了吧。”

老太君点了点头,借口说自己乏了,宋楚妗舟车劳顿已十分劳累,便让旁人领着宋楚妗去她的流芳汀先歇下。

宋楚妗在浙江的日子初时不太好过。

倒也不能说不好过,只是她坏就坏在太多人知道她了,宋家这一代出过的皇后亲自教导,期望她能成为东宫太子,她亦是不负众望,本以为她能顺利入住东宫的,可谁想到天有不测风云。

若是在以往,宋楚妗只存在于长辈们偶尔提起的话语中,寥寥能勾勒出一个绝妙的轮廓,可是不清晰。她们这些人几乎都没见过宋楚妗,便对宋楚妗十分好奇。

宋楚妗每每拜见长辈时,总会在路上“偶遇”见或折花,或拾柳,或采露的同辈人,宋楚妗目光不偏不倚走在石子小路上,她不习惯这样的目光,可她不能逃。

流芳汀里有一座古井,井旁有一架藤萝,花落了会铺满古井周遭,井水里也会落了花,宋楚妗总是喜欢到井边看,刚开始梦茶总会拦着她,可她看着古井里那些水光,她会觉得自己的心能静。

那个时候她就会细数过往那些年了,她在那阴险诡谲的宫廷里走过来,却像是走了多年的繁花路,在那些事没发生之前,纵有不快,却仍然是十分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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