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城入京后,进户部做了个主事。
张氏处理内宅,她素知宋明诚爱古朴自然之所,便将府西一处栽花种柳,依山傍水的一处院落打扫出来给他住。
宋明诚进京后,府里人聚了一场,宋楚妗见了他,听他说起一些事,比如祖母冬日里病了一场,又在春日时病愈了,再比如家里宋楚苓生了个女儿。
宋楚妗笑了笑,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恍恍惚惚的想起来,宋楚苓都已经为人母了。
宋楚妗在祖家的第二个春日,宋楚苓出嫁了。
她出嫁的那一天排场十分的大,十里红妆绕城一周,花轿从宋家祖宅摇摇晃晃的抬了出去,她嫁的是一位侯爷,比她大了十一岁,已经有了一个嫡长子。
宋楚苓是续弦,是那家老夫人挑挑选选,最后敲定的高门大户的贵女。
宋楚苓原本是不愿意的,她还没有学会当一个大人,就要学着去做一个孩子的母亲,没有人陪着她一起成长。
可是她想要拒绝,她眼泪汪汪的跪在母亲面前时,母亲怜惜的看着她,母亲不说话,只是无奈的叹气。
宋楚苓就不说话了,她伏在母亲的膝头轻轻的哭着,眼泪都无声的渗进母亲的衣袍上面牡丹花的织锦里。
宋楚苓知道,她其实高攀了,父亲点了头,她没资格说不愿意的。
她原先想的,嫁给一个青年才俊,与他一起摸索着成长,她会学着做一个好妻子,亦督促她的丈夫努力上进。他们会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可是现在不成了,她未来的夫婿不需要她慢慢的长成。
还不知道他是美是丑,性情如何呢。
怎么都没有人告诉她?
宋楚苓一早就醒了,被人折腾着换嫁衣,开脸,上妆,戴上沉甸甸的凤冠。她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自己的模样,就被人蒙上了盖头。
宋楚妗来看她了,宋楚苓听到她的脚步声,听见她走到自己身旁来,偷偷递过来一个锦帕包起的小布包。
人很多,这会儿子没人往这边看,宋楚苓听见她很轻的声音落进耳朵里,“先藏起来,我听人说你一天都吃不了东西的,拿着这个饿的时候先垫垫。”
宋楚苓看着那锦帕,犹豫了一会儿抬起手,嫁衣宽大的袖子下露出尖尖玉指,她把东西藏进了袖子里。
“你别怕,我听人说侯爷是个性情温和的人,长得也俊美,你莫要太过担心了。”宋楚妗看了一眼四周,又对她低声道。
宋楚苓被凤冠压的抬不起头来,她只能看见眼前盖头一片红,还有盖头下宋楚妗淡蓝的衣衫下摆,浅浅淡淡的,在憧憧人影投下的影子里像烟一样。
其实她与宋楚妗也有快一年没有过龃龉了,一年够她懂事的了,她是后来才懵懵懂懂的明白,那一晚的事她错了。
再怎么也不该拿一个女儿家的名声胡闹的,败的不仅仅是宋楚妗的脸面,也是宋家的脸面。
宋楚苓的眼眶不觉有些发烫,她眨了眨眼睛,驱散了眼前那一层水雾,低声说了句,“以往的事,对不住。”
宋楚妗一愣,眉眼便弯了起来,手轻轻搭在宋楚苓的肩膀上,“都过去了,姐妹一场,不必介怀。”
宋楚苓被花轿抬走的时候,她实打实的哭了一场。宋楚妗隔着人群与廊檐远远的看,就看见那新郎官的一个剪影,身形修长,看起来倒是也不错。
轿外吹吹打打过了许久,宋楚苓的两只手握着那只布包,犹自黯然,许是哭的累了,她将锦帕一层层的拆开了,里面的点心就露了出来。
宋楚苓拿了一颗送进了嘴里,馨香在口中化开,宋楚苓捂着嘴又哭了起来。
宋楚妗回去的时候遇见了宋明诚,宋明诚又长高了不少,路过一颗桃花树的时候,他伸手折了一枝,与宋楚妗同去老夫人那里。
路上他问,“你怎么会去送苓儿?”
宋楚妗低下头,目光落在前面花蕊里飞出来的一朵蝴蝶上,她轻声说道,“祖母要我去的。”
宋明诚侧目看了她一眼,便看见她笑了一下,“祖母总想着我们这些小辈们能相处和睦些。”
宋明诚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到了老太君处,碧雪正伺候着她吃茶,看见他俩过来,老太君便笑着道,“你们回来了,苓儿是送走了?”
“是,方才已被接走了。”宋楚妗坐到老夫人身旁笑着道。
宋明诚将花枝插到瓶子里,听见老夫人说道,“苓儿这一年懂事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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