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陶影才说:“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夏飞扬面上闪过一丝惊诧,他本来以为陶影只是好心,昨晚送他来医院放不下心,所以今天来看看,可现在这个要求,不像是来探病这种重症监护的人会提出的。
陶影注意到他的神色,脸上露出苦涩的笑。
“我看到他,就想到我弟弟。”她淡淡说,“他走的时候,才七岁。没有等到器官。”
夏飞扬一瞬了然。
陶影换了无菌服,裹了口罩,才进了那间病房。
夏子扬有些慌乱,眼神咕噜噜地直往外看,求救般地对着夏飞扬。
夏飞扬笑了笑,朝他做了个“安心”的口型,他才稍微有些平复。
但陶影注意到他的手紧紧捏成了拳,是在紧张。
她笑起来,坐在病床边,微微探身温柔地摸了摸夏子扬的额头,轻声说:“别怕。”
夏子扬嘴巴张了张,小小声地问:“你是……”
陶影顿了顿,说:“我是另一个小朋友的姐姐,他和你得了一样的病。”
夏子扬一下子就放松了很多,有些好奇,黝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他几岁了?也在这里住院吗?我们可以一起玩。”
陶影嘴角笑着,鼻子却已经开始微微发酸,她缓了缓,才说:“他比你小,才七岁。等你好了,再一起玩。”
夏子扬就有些怏怏不乐,嘟囔着说:“还不知道会不会好呢,昨晚医生要给我换心,可是那个是坏的。”
陶影努力弯了弯嘴角:“会好的。”
夏飞扬“嗯嗯”点头,看她神情不太对劲,懂事地安慰她:“弟弟也会好的,别担心,好了我就带他玩。”
陶影终于忍不住,一滴泪顺着鼻梁滑下来,她轻轻地点点头:“好。”
从医院出来,陶影站在路边,望着宽阔的大马路上车流滚滚,人人都匆匆而过毫不停留,只有她立在原地,无所适从。
今天没有工作,想到回了家里也是一个人空落落的,她就有些懒得动弹。
司机把车停在面前,叫她:“陶小姐,去哪儿?”
陶影上了车,倚在后座静了片刻,才说:“去市郊的公墓。”
司机吃了一惊,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见她面色有一丝疲惫,却十分的平静。
他点点头,踩上油门,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陶家在乡下应该是有坟的,但陶成帆毫无踪影,迟双凝又是那样情况,陶影哪里知道老家的坟在哪里。
最后把陶陶落在了公墓里。
她手上捏着一簇白雏菊,顺着阶梯缓缓朝上,走了几分钟,又转了身。
墓地里一片安静,种的都是常绿树,然而在冬天里也显出几分苍凉沉郁。
陶影在陶陶的墓前坐下,轻轻摸了摸碑上嵌着的照片,陶陶张着嘴,细白的小米牙,笑的纯粹开怀,全然没有烦恼的模样。
那是随远行再和他玩闹时拍下的照片。
陶影把花放在地上,双手抱膝,侧着脸望着他微微地笑。
“姐姐真没出息。”她笑容平和,有些羞赧,“要和你远行哥哥复婚了。”
墓地里静悄悄的,唯有风吹树木的婆娑沙沙声。
陶影慢吞吞地说着话:“反正你小,也不懂这些情情爱爱的。不怕你笑话,从他从国外回来故意碰瓷我那天,我就知道,我完了,我肯定没力气阻止自己动心,我早晚要落到他手里去。”
“可我就是不服气,”她轻轻哼了一声,像在赌气,“他一露出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欠揍表情,我就想和他对着干。”
“是不是很幼稚?”陶影表情有些苦恼,“可我还是招架不住,我一看见他,就忍不住。”
“忍不住变软弱。”
“所以我承认,我一败涂地,”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却像是如释重负,“不过他也没赢,最先输的是他,你说对不对?”
她轻轻地点了点陶陶翘翘的小鼻头,他还是望着他开怀大笑着,像是在嘲笑他们:“两个矫情鬼。”
陶影静静坐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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