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王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半只野猪,烤得香喷喷的,送来的酒也清甜,不易醉人,两人一碗酒一口肉,吃得满足,喝得痛快。
时有人言,酒肉穿肠过,长恨心中留。宋清娴在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后却豪气起来,恍然中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烦闷是大吃一顿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便再加一顿。
“阿娴,彷徨时不如问问自己的心,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祁王在她彻底醉倒前如斯说道。
宋清娴捧着自己的心晃悠悠地站起来,像是要找寻什么,踉踉跄跄地钻进了一条花丛小径。
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就是闯荡江湖,走遍天涯?可是……这样是否意味着她将来要与所有亲近的人都分离。一个人的江湖……真的是江湖么?昏醉中,她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目标产生了怀疑。
曲径幽深,她不知自己要通往哪里,但觉酒意一阵接一阵地冲上头,脚步越来越虚浮,最终她左脚绊到了右脚,倒在了一片花丛之上。天色晴朗,万里无云,凉风拂面,带来淡而清新的花香。她仰躺在花丛中,小脸因喝了酒红扑扑的,若初熟的蜜桃,眼神则越来越迷离,几番掀合,愈渐朦胧。
有人脚步轻盈地走了过来,她努力地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意识,半睁着眼看向带着重影的来人。
“师父,你长得好像阿肃啊……”她发出一阵咯咯咯的笑声。
笑声渐弱,她终究醉地不省人事。
宫濯无声地将她抱了起来,带回她先前喝酒吃肉的那处凉亭。祁王还在那里独酌,见到自家侄儿却丝毫不意外。
“一听她出事便心急如焚地跑出来,这般挂心她,何不干脆告诉她,早日定了情,将她娶回宫中日夜看着岂不更好?”
“皇叔,不要做多余的事。”宫濯如是说,他神色冷淡,仿佛只是特意走过来嘱咐一句。
祁王看着自己的大徒弟抱着四徒弟走远,仰头又喝了一杯酒,他喝的可不是宋清娴喝的那种不易醉人的甜酒,要醇厚辣口许多,可惜他酒量太深,那般一壶接着一壶地喝下去,竟也醉不了。
不知不觉,又一壶告罄,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唉……那些个年轻人啊,就是爱折腾,焉知今日的迟疑不会造成终生遗憾?可是,能折腾也是好的,总比我这暮气沉沉一个人和闷酒好,你说是不是,愫宁?”
在他身边,并没有一个名作愫宁的人回应他。
他的目光穿过虚空,落在不远处的一小片蔷薇花中。那片蔷薇,曾是他亲手所栽,只为博取心爱之人一笑,只是如今,花犹在,伊人却已逝。
艳阳高照,朵朵蔷薇殷红欲滴,然而,在那片蔷薇的边上,却不知何时多了一株黑牡丹,花若墨池,青龙盘绕——尽管在一大片蔷薇中它显得极为渺小,却也容不得人忽视。
祁王不经意间瞥见了它,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
宽阔的大街上,一辆外表看起来极其寻常的马车缓慢前行着,从祁王府使往宋府。
马车外表看着普通,内里却极尽奢华,单制造马车所用的木材已是稀有名贵的金丝楠木。马车里面不算大,却仿佛自成了一个小世界,车厢中铺了厚厚的一层白虎皮,松软至极,其上还有软枕薄被,热茶糕点,角落处甚至还嵌了一个小型的书柜。
单从外面观察,无人能猜到,这辆不起眼的马车里坐的竟是大启最尊贵的男子——当今陛下,以及大启唯一的外姓郡主——晨曦郡主。
只是,此刻的陛下却甚是为难。
醉后的宋清娴乖巧了片刻,可一上马车后就闹腾了起来,一会儿睡得四仰八叉,一会儿又胡乱蹬腿,宫濯盖在她身上的小被子叫她一次又一次地掀开。马车虽然驾得平稳,但还是有些许晃动,宫濯生怕她磕碰着,只得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制止她,到最后,干脆将她揽入怀里,手脚并用地压着她。
一个人怎的会有两种醉像,上回睡得像死猪,这回虽然也睡着,却睡得像上房揭瓦的猴子。宫濯计较一番,暗暗地下了一个决定,日后还是不要再让她沾酒了。
心上人在怀,又是煎熬的时候,然这一回,许是这两日身心太过疲惫的缘故,宫濯却没有上回那么多旖旎的心思,他小心翼翼地抱紧她,自己则靠在车壁上,合上眼睛假寐。两个脑袋靠在一起,发丝轻绕,呼吸微缠。马车嗒嗒前行,车厢内却一片静溢,叫人忍不住思考,这马车能否一路行驶至永远。
马车终究在宋府中停下。因不愿引人注目,马车是从侧门入了,一路驾到了宋清娴的院门口。
下马车前,宫濯在宋清娴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在朕下定决心之前,姑且在让你自由一阵罢。”
……
宋清娴蓦然醒过来,从床上蹦起,惊讶地捂着自己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软的触感,似羽毛撩过,微痒酥麻,看似没什么大不了,却轻飘飘地落入了心间。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好像有人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现在阅读的是魔蝎小说moxiex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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