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泽没再多言,只眺望远方,指着其中一处道:“我们就去那?”
“随你,”混沌自然没有意见,准确来说,这还是他第一次擅离职守,不过擅离职守这种事,向来是越来越多的。
星泽见他没有意见,便腾云飞在前头,混沌见他飞远了,便也驱着云赶上来,倒像是怕自己会走丢。星泽嘴角弯了弯,觉得眼前这凶兽混沌竟然是可爱得紧,之前与他人口中所说的凶残暴虐截然不同。
混沌见他看自己,眼神奇怪的闪烁:“你……做什么?”
“没事,看这便是人间了。”星泽淡淡道,柔和的金色眼眸中倒映着通红的灯火。一瞬间,美得叫人迷了眼。混沌心脏狂跳着,不知究竟是为眼前的景还是为眼前的人。
两岸灯火通明,湖水倒映着灯火,更添几分明亮,所谓灯下观美人,混沌痴痴看着一袭白衣的星泽,竟是忘了眨眼,好半晌才转过头去,别扭道:“不是说请我喝酒吗,走吧?”
星泽看出混沌的别扭,伸手在他柔顺的黑发上拍了拍,果然,手感和他的兽形一样好,“就在前面,还请移驾。”
混沌脸红了红,不过因着通红的火光,便不那么明显了。
星泽坐上竹楼近江的雅座,混沌也有样学样,学着他的模样坐下来。
“小二,来两坛好酒。”星泽朗声道,将两枚金叶子拍在桌上,很快便有辛勤的小二哥跑上前来,问了客人的喜好,将金叶子收入囊中。
“那是……何物?”混沌有些疑惑道,虽然这金叶子一片片好看的紧,但怎么就能让刚才那人乖乖听话呢?他也没从上面觉察出有咒术啊。
“这便是凡人最爱之物,钱财。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正是这个理。”星泽淡淡道,白皙好看的指尖夹了一片金灿灿的金叶子递给混沌,“你把这叶子给那小二哥,再叫些卤牛肉来。”
“好。”混沌把那金叶子看了个仔细,这才小声道,“小二,来碟卤牛肉。”
但因着声音太轻,很快就落在喧嚣的人声里被吞没了。
“大点声,声音大了才听得到。”星泽笑着说,“你扭扭捏捏的做什么?”
“你才扭捏,我堂堂一方之王,”混沌冷哼一声,竟然用了腹腔来发声。
这一下倒好,莫说是小二,整个酒肆的人都朝他们这边看过来,而锦旗在他这声中来回摇摆,倒像是起了大风。
小二以为混沌是什么高手,连忙上前来,生怕他有什么不满意之处就拆了他的店子。
混沌见总算来人了,便把金叶子递给他,小声道:“来点卤牛肉。”
“是是。”小二鞠着躬跑远了。
星泽觉得眼前这混沌着实有意思得紧,明明是镇守炼狱的至恶之兽,却懵懂的像只幼兽,时不时还会红个耳尖,反差巨大。
“对了,你修成人形还没有名字呢。”星泽眼睛亮了亮道,“每个人都是有名字的。”
“名字?”混沌疑惑道,“我不能叫混沌吗?”
“可以是可以,最好还是不要了。”星泽嘴角勾了勾,“你看,我本体白泽,就给自己取名星泽,这样也就不会在凡人面前露出不同。”
混沌觉得有理,“可是这名字要怎么取呢?”
“黎峥?叫黎峥可好,黎民的黎,峥嵘的峥。你镇守炼狱,护佑苍生,这天下万民都要来遥望你这座峥嵘高山。”星泽一字一句道。
从前,混沌遇见的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凶兽,不是远远的躲开就是嘲讽一二,从未有人这样告诉他——这天下万民都要来遥望你这座峥嵘高山。
混沌嘴角弯了弯,“好,我就叫黎峥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会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字高兴至此。
这一夜,暖风吹得人醉,黎峥迷迷糊糊间,不知因为酒,还是因为人,本能在醉得不省人事的星泽脸上啾了一口。
星泽自然是不知道的,毕竟他醉得彻底。
第二天醒来时,星泽亦是不舍,便约定下四月后重逢饮酒的诺言。
再后来,星泽便在天道的驱使下去了昆仑山,整整四月,不曾下山,直至约定日期临近。
等他抵达酒肆时,只看见满目疮痍的街道,还有满目的尸横遍野,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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