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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温水(第1页)

此时的日头对于青楼来说,还是太早,这里除了下人,多数人都还未醒,而陆先生又是有些身份的人,那些下人看到陆安领着个丫鬟一样的人走出去,并没敢多阻拦。

仔细一想,倒也没什么理由拦下他们。

两人一路上行得很慢,这陆安冷冷的样子,一句话都不说,甚至有台阶都不提醒,在二妞第一次被绊倒后,他倒是停了,提议:“不如姑娘抓着我的胳膊走?”

他的语气跟刘仁的一样,同样十分清冷,可又不一样。刘仁说话,虽冷淡,可还能让人从字里行间揪出一丝柔和,冷淡不过是包在糖外面的糖纸。可陆安的冷却十分硬气,干巴巴地说出来,再热情的语气也能显出万分的疏离,那是从内到外的寒冰。

二妞心里有些怕他,听到这话也是忙摇头拒绝:“不用麻烦先生的……”很快又说,“我扶着墙便好了。”

陆安看她一眼,倒不见喜怒,只说一句:“那姑娘小心。”再听那动静,是又往前走了。

二妞忙跟上,只是一路上很是磕磕绊绊,台阶踩空了五六次,又被绊了五六次,有时陆安提醒“向左拐”,她还总分不清方向,不小心便会跑到另一边去,十分尴尬。到后来她也觉得这样不妥,终于十分抱歉地伸出手:“……那就麻烦先生了。”

陆安依然不说话,将胳膊伸到二妞手下,虚虚搀扶着,轻轻带着走。

只是这样也不能多快,只能算平稳了些。原本几步就能走完的路,他们倒足足走了一刻钟,待终于踏出那后院的门槛,二妞不由长出一口气,那感觉真像是从梦魇里挣脱开来一样。

还正感慨着,随后又听陆安说要去牵马,她忙点头。二妞自然是不会骑马的,但此时更不会多提要求,她心里只想着陆先生给了自己这样大的恩惠,让自己骑骑马又如何,没让她走路便是给了她十足的面子了。

倒是她想多了,陆先生自然是不会真叫她骑马,没一会陆安就赶了辆马车上来,不等二妞尴尬,陆安已递上了胳膊,轻轻松松将二妞扶了上去。接下来一路,便再无话了。

马车不知晃了多久,也不知道个时辰,此时总是太早,即便早市已开,可也比不上夜市热闹,也没几个吆喝的人。待他们行到药店,那学徒似乎在搬挡门的板子,瞧见有人过来,只招呼一声:“您这边坐,我们坐堂的先生还未来,得等一等。”

这便没什么好说的,只能等。陆安又问:“姑娘要吃些什么?”

二妞摇摇头,突然叫了出来:“哎呀,我没漱口!”

那声音没控制住,略有些大,引得旁人纷纷侧目,陆安却仿佛不为所动,依然冷清的语气说:“那我为姑娘讨些盐水来。”

二妞察觉到他走了,对着他的背影喊:“也不用特意要盐水,能有水便不错了!”说完仿佛想起了什么,忙把手聚起来弄成碗状,罩在自己嘴巴前呼了一口气,再一吸,立马厌恶地将手拿开,这还嫌不够,又十分嫌弃地摆摆手,又往衣服上蹭了蹭,才觉得好些了。被关在那样糟糕的地方几日,想来自己的身上是不会有什么好形象了。

陆安倒是很快就回来了,捧着一个瓷杯递给她,那水竟还是温的。他又带着二妞来到药铺外的一棵树下,二妞将淑过口的水吐到树下,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实在是太渴了。

可惜这盐水并不好喝。她心里暗暗可惜着,陆安突然问:“姑娘吃包子吗?”

包子?二妞一愣,立马摇头:“不吃不吃。”又不好意思地说,“先生不用管我,我还不饿。”这话也不假,她从前一天中午的时候开始饿,到晚上时那饿劲已经过了,晚间过得又那样刺激,更是半点都想不起要吃东西了。再到现在,提起吃东西,并不觉得馋,反而还犯恶心。

不过陆安已经接上了话:“姑娘还是吃点吧,我都买好了。”

二妞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指尖便碰到了个热热软软的东西,陆安拿着包子轻轻往二妞手里放,还说:“是刚买的,我想着姑娘怕是没吃早点。”

二妞怔怔地点点头,待反应过来时,她已拿起了那块包子。包子的余温透过指尖传来,她才惊醒,只觉自己不该随便受人恩惠,可是东西都已拿到手,也不好辜负陆安心意,若再硬塞回去,实在太不识抬举。可要她有所报答,她身上却实在是找不到多余的物件了。二妞一时慌张起来。

突然想起了什么,二妞往头上一摸,正摸到王婶当初为她买的簪子,她忙拿下来往陆安手里递,一边小心翼翼地说着:“我身上并没有什么东西,只这一样似乎还值些钱,如今被我戴过了,可还新呢,刚买两天功夫……”

她说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陆安却是看懂她要将这簪子赠与自己,这东西自己又哪里能要?他一向冷峻地脸也稍有裂痕,不过陆安虽表情有所波动,到底不很惊慌,只是退后几步避开二妞,推辞着:“不过是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在意。”

他如此说,二妞更觉受他恩惠,感激的同时也更惭愧,只是她眼睛看不见,只能自己一个劲地往前递簪子,却完全递错了方向,不过她嘴里倒是并不放弃,依然执着地说:“即便是举手之劳也不能让我不在意啊。我倒并不是想与先生扯清什么,只是觉得先生好意,我总得答谢一番才是……”忽然又摸着那簪子上的石坠子献宝一样地说,“你瞧,这块石头十分圆呢,你对着太阳看,它还能透着光呢。”

陆安总算觉出有些尴尬,面上郝然,不过依然垂首站着:“我要这簪子实在没什么用,姑娘还是请带好吧。”

二妞愣了愣,她先前倒是没想到这一点,也是,他一个男人,要这簪子确实无用。

想到此,她终于讪讪地收回手,依然觉得不好意思,却只能道谢:“先生真是个好人,先头我听先生说话,还以为是十分难相处的人,谁知竟这样好心。”

这话刚一说完,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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