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氏将宋楚妗邀进了屋中,屋里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坐在屋角的织机前织布,她踩着脚踏,手里拿着梭子,一下一下的打着布,一声一声沉闷的声音传开,放不开屋里昏暗的光。
“三娘,是谁来了?”那老妪听觉灵敏,停了手里的活问道。
“婆母,是妗儿,我姐姐的女儿。”
那老妪想了想问道,“是宋家的那个女娃娃吗?”
“回婆母,正是。”郗氏拉着宋楚妗的手低声回道。
宋楚妗上前走了一步,对罗老太君行了个礼,“妗儿见过老太君。”
罗老太君慢慢的回过头来,她整个人都在光线昏暗的屋角处,宋楚妗有些看不清她。等她彻底转过身来,宋楚妗才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光看见阴暗处的她,满头银发下的一双眼睛却没有焦距,茫然的望过来。
罗老太君笑着伸出手道,“妗姐儿来了,快过来让我瞧瞧。”
宋楚妗吓了一跳,她悄悄看了一眼郗氏,郗氏有些伤神的摇了摇头,示意她过去。
宋楚妗走过去,蹲下了身仰望着罗老太君,裙摆有一点撩到了地面上,她接住了老太君的手,老太君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落到了她的脸上。
罗老太君的手很轻,像羽毛一样拂过了宋楚妗的眉眼鼻骨,她笑着赞叹道,“长得这么大了,出落得也好看。”
宋楚妗满腹疑惑,却亦知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只得按捺住,笑着回罗老太君话,“老太君谬赞了。”
郗氏扶着老太君到了桌子前坐下,宋楚妗也跟过去坐着,桌子正对着门,便能看见外面的罗昭,他从树上摘了些果子,洗过了拿进来。
郗氏笑着对宋楚妗道,“也没什么东西招待你,就只有这些果子,自家种的还算是清甜可口,不嫌弃的话就捡几个吃吧。”
宋楚妗闻言,便有些心酸,笑着说道“姨母说的哪里话,妗儿喜欢吃的。”
说着,拿起一个果子吃了起来。
罗老太君却注意到宋楚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便问了她,宋楚妗便将如何坠崖之事说了出来,只是隐去了先前撞破三皇子私通后妃,与六皇子与她同坠崖之事。只说了如何被救,如何雇了马车回京之事说明了。
“怪可怜的,一个女娃娃受了那么大的罪。”罗老太君听后唏嘘叹道。
郗氏却注意到不同寻常,按理皇家的马儿不该如此轻易受惊才是。她暗暗的看了宋楚妗一眼,见宋楚妗只是微笑着,脸上并没有旁的神色,便将疑虑压在了心里,只以为自己是多心了。
自从罗家遭逢大难后,她总是会比旁人多顾虑一分,多一分的心眼。
可她并不知晓前太子也差点因马匹受惊,差点命丧黄泉之事。故而不曾想到,这是有人故技重施。
“妗儿是怎么遇见昭儿的?”郗氏想起这一件事,觉得疑惑,便笑着问道。
宋楚妗看了一眼罗昭笑着道,“我打尖在悦来客栈。”
听见“悦来客栈”四个字,罗家人表情各异,罗昭只是微微动了下眉头,郗氏面带尴尬,罗老太君却好似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宋楚妗注意到这一细节,接着说道,“我去集市的时候远远的瞧见了那位掌柜,见她在表哥的铺子前不远,就多看了两眼,便瞧见了表哥。说来也奇怪,我见了表哥便心生亲切之感,忍不住向旁人打听了,知道是姓罗,心里有些怀疑,忍不住便去问了表哥,这才相认了。”
郗氏有些唏嘘,点了点头,“也是缘分,又遇见了。”
“对了,多年不见,你娘亲与你大姨母可还好?”郗氏笑着问道,时隔多年她仍然惦记着自己的两个姐姐。
宋楚妗听她提起母亲,当下心里感伤,面上也浮现了出来,她却不想让旁人也伤怀,只得低下了头轻声道,“大姨母是好的,至于我娘……已故去了。”
话音很轻,像是飘浮在金黄秋光中的微尘,慢慢的飘动着,虚浮的,怎么也不肯落下来。
等那话音落了下来,心底里就有一处积满了经年累月尘埃的琴,喑哑低沉的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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